2007年11月04日
印经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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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这次的短途旅行在离开白玉的时候已经算是踏上归途,到德格主要是为了看看印经院,同时把拖欠照片送过来。照片晒好放在抽屉两年了,一直说寄过来,很多时候,总有千般莫名借口一拖再拖,时间一长,也就对一早说过的话不是那么放在心上了,总之一个小小的懒字,可以让许多东西逐渐淡漠。如今时隔两年,照片交出去,看着他们有些诧异但很高兴的脸,总算是了了心头一件小事。

相对于许多寺院的大殿来说,印经院其实不大,回型结构,南面二三层北面四层,中间是窄长天井。踏入印经院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洗经版用的大木槽,经年使用,已经被墨汁浸成黑色。一楼设有大经堂,每天有更庆寺的喇嘛下来念经,现在正在重新装修涂梁画壁,门口摆着斑斓的矿质颜料,几个工人正在脚手架上工作,喇嘛依旧喋喋不休的念着经。

按照惯例,顺时针参观,我由左手边的楼梯上楼,昏暗的房间里整齐的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码着无数的经版,从窄小的过道中走过,无法想像这里面承载着多少的经典著作,露出来的经版菱形手柄油光发亮,不知浸淫着多少年的朱砂或者烟墨,汗水和酥油。

在三楼的大厅是印经作坊,有十数个工人正在工作,两人一组,抹墨,上纸,印刷,配合精妙,速度极快,手臂翻飞,身体仰合间由喉咙发出有节奏的哼唱声,漫步其间,像是在听一曲曲调丰富的人声合奏。印好的经书晾干后还要经过严格的分拣校对,切割装订,涂边等工序,印刷流程在印经院里基本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流水作业。

二百多年前他们是这样工作,二百年后依然还是,活生生的雕版印刷工艺,非表演式的完整的仍然处于生产状态的。看得我眉飞色舞,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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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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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04日
巴冷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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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中午走进更庆寺汤甲经堂的门口,右手边是上金顶的楼梯,楼梯上空悬挂着身披五彩风马的牦牛标本,一个大转经筒旁的墙上装裱着一张黑白老照片,呈现的是一九六七年被毁以前的更庆寺全貌,光影沧桑,如今只剩下这座汤甲经堂和下面的印经院。

这几天一位萨迦派的法王在更庆寺讲法,所以经堂旁边的小屋里很热闹,几位僧人在用酥油和糌粑制作供品,踏进屋子,看到了两张相识的面孔,赶紧从包里找出前年普巴金刚法会拍的照片,并顺带请他们帮我把其他人的照片送出。

剩下的都是彭措与他父亲的一些照片,门外已经陆续许多僧人走入汤甲经堂,目光掠过人群中那些身披袈裟的少年,我突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多,那曾经十四岁的彭措必然已经不是满脸稚气的小孩了,而我也恢复了淹没人海的平常相不再是当初的道士模样,我们是否还能认得出来对方?想起当时的模样,那年在成都文殊院外张凉粉他们家吃面,我和一个道士一人手捧一碗面,那是真正的面面相觑啊,我头上一个髻,他头上一个髻,我脸上两撇章鱼须,他唇上两把月镰刀,他人既是自己的镜子,我们凝神聚气,双目交锋,耳不旁听,只差一个啵。

我跟着走入经堂,环目四望,真是济济一堂,人海茫茫。他们要上课,我找人显然不太合适,于是我向印经院后面巴冷龙的小巷走去。巷子窄小干净,两旁的民居多是两层或者三层小楼,一层为夯土或砌石,二层为木制结构,有些二层飘出,窗户为色彩艳丽的雕花结构,屋顶窗沿通常都会摆上几盆盛开的小花。我大约记得彭措家的位置,我也记得他家昏暗一楼的灯绳在何处,只是这里家家户户都似曾相识,结果转了半天却确认不了是哪家才是。想想也不着急,晚一点打电话吧,走下来坐在台阶晒会太阳,看着下面安静的印经院,已经二百七十年的印经院搭起了一个高高的脚手架在维修外墙一角,几个老人家慢慢的转着经,安详如岁月,一步一步。

零三年在芒康我为走川藏还是滇藏犹豫不决,主要就是无法确定去盐井看盐田还是来德格看印经院,最后选择了盐井是因为可以一路回到大理,而那一年大理是我旅程的起点,起点和终点放在同一处,这样地图上就可以画一个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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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04日
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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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31日
揭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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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从头到尾,不见天日,最后一天,新赛季揭幕,以后通宵之后有节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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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29日
钥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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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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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离开白玉城的。在离开之前,头天晚上约好的那位包车司机在没有和我商量过的情况下将我送给了他的一个朋友,我拒绝了这种过于随意生意方式,并发生了小小的争执。清晨昏暗的街头,我被七八个嬉皮笑脸的年轻司机围住,像一块落入狗群的骨头。最后的结果是我突然指着人群外一直沉默的一个小伙子说,你,走不走。人群轰然散去。

沿金沙江溯流而上,进入大峡谷后不久,一个牛头骨孑立路边,双目空洞仰目朝天。停下车,我向路旁的山坡爬去,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发现了牠千疮百孔花白破败的皮囊躯干。江边是满树红艳秋熟的野果,泥汤似的金沙江翻滚着白沫向身后缓缓涌去,庞大的山脉耸立两旁,呈现出顽固的波浪状起伏,如同晦涩难懂的篇章,大河汤汤,像一个偏执的阅读者流过段落断行。我们是一只在这本翻开的巨著深邃中缝中爬行的甲虫。由于山脉的阻挡切割,晨光清晰的在峡谷中划分出冷暖色调,穿梭而过,吸入橙色温暖的阳光,呼出阴暗浅蓝的冷风。我有些恍惚,这些年浮光掠影游荡,或许,我只是读到了书角的页码。

年轻的司机一路上一直在和我述说某位活佛的神通,比如在拉萨讲经的时候使身前的一盏佛灯变成了绽开的莲花等等,并一再强调事情的真实性。这几年这样的事情听的有些多,多少就变得搞笑起来。我一直认为佛学是一种充满智慧非常完善的哲学体系,而这种过于偶像化充满神话色彩的渲染无疑是一种可怕的倒退。或许这就是宗教与哲学其中的一个区别吧,宗萨钦哲仁波切讲过的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如果追求拥有快乐的人生,那么佛法是你应该规避的一条路,因为学习佛法越深刻,就越和自我相抵触。

作为无数经常出门的旅行者中平庸的一员,我只是乐于被清晨初绽的阳光洞穿身体,观望落日在天空的涂抹,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陌生小镇,用真正的尘土洗去满身看不见的让我倦怠的城土。或许过于执着于自己那条劣根,又或者完全没有慧根,我追求一种自己无法说清摇摆不定的乐趣,又如何能从疲惫的旅程中获得洗礼顿悟。许多天才能将一条国道上的漫游升华为“不走寻常路”,把一次平淡无奇的旅程述说成充满了可能、如果、要不是、差一点的艰辛、惊险、传奇,也可能这种描述才是他们的乐趣所在。相比之下,我不得不惨淡的面对自己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遭遇,很多年前的陕北内蒙游,我因为使用了旅馆的不洁面盆擦澡,尿道感染,数日痛苦无比的嘘嘘,一度以为自己中标染上性病,无比悲愤的独自饮声哽咽:“老子还是一个处男呢……”,多亏当年还没有处方药的概念,几日凶猛的消炎药服下,从此小心翼翼。一直到零五年夏天目睹流氓飞被两只藏獒追赶展现史上最仓惶之奔跑才真正抹去心灵创伤。

又比如现在,作为老鸟,我在反光镜中无比惊悚的发现了一张严重晒伤的脸庞,陈胖子“狗脸的岁月”在脑海中徒然响起。

接近正午的时候,看见的横跨两岸的岗托大桥,车拐入了熟悉的317国道,我看见了前年冬天曾经住过的路边小旅馆的蓝色屋顶,德格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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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20日
走神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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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世界上有三大金刚座,首座在印度的菩提迦叶,为释迦牟尼佛的金刚座;第二座在中国川藏的噶陀寺,为莲花生大士的金刚座;第三座在中国的五台山,为文殊菩萨的金刚座。”

原本我的兴趣是距白玉二十多公里号称“格萨尔王兵器库”的河坡乡,河坡乡各村各户都在从事手工制品的打造。在白玉寺我听喇嘛说噶陀寺在“开会”,他们所说的这个“开会”意味着噶陀寺有大型的佛事活动,就像在德格他们告诉我喇嘛在“跳舞”一样。

沿金沙江畔逆流而上二十多公里后,到达河坡乡,接下来是四十公里的蜿蜒山路。窄窄的土路盘旋而上,有些像那年路尚未修好时的色齐拉山,满目都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一拐弯,远远看见噶陀寺散落山间,正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闪闪生光。路边停满大小汽车,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车只能停在两公里外,慢慢腿步上山。

我刚好赶上噶陀寺新建中阴文武百尊见解脱坛城为期一周的开光仪式,各地信众纷纷赶来,河坡乡民更不例外,自然我去河坡乡探访的计划也就落空了,不过这不重要,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我大概只有在出门的时候才能真正做得到,不深入,不浅出,随波逐流,波大可心潮澎湃,波小则心平气和。默默啊。

此地乃伏藏殊胜之地,满山圣迹,流氓飞同学不过来看看实在可惜。

面对金碧辉煌的文武百尊坛城,我有些傻眼。转了几圈之后,进入坛城内部,立马被无数层层叠叠铸铜鎏金的格萨尔王,供养天女,守护明王,寂静尊,愤怒尊还有我认不出来的佛像所包围,他们通体金黄,珠圆玉润,表情或祥和或愤怒,俯瞰众生。在这立体的曼荼罗内部,定力稍差,便心生敬仰伏拜于地,不得不感叹宗教在营造气氛上很有一手。

从二楼窄小的铁梯下来,往其他各殿逛去。不经意走到一处偏殿,在门口一探,被一个小伙子引进屋,原来我走到了活佛休息之处,此刻转身离开太不礼貌,硬着头皮进了屋。活佛笑眯眯向我招手,来来来,祝你身体健康。于是摸顶。我努力让自己虔诚一点,可前阵子美国玄幻连续剧看得有点多,活佛的经念得又有些长,不一会我就开始走神了,偷偷想他法力无边不知是否知道我现在正在偷偷想他知不知道我在想他知不知道呢?出门的时候我很惭愧,我甚至都也不知道他是噶陀五位黄金法台中的哪一位。

对面有一件铁门锁住的小屋,里面所供奉的既是格萨尔王大将所用的宝剑和铁弓等镇寺之宝。昏暗小屋里物品不少,只是苦于不知其中历史典故,噶陀寺建寺有八百多年,莲花生大士在此开光十三次,自然故事也不会少。


夜髅 @ 16时16分00秒 | 阅读全文 | 评论 4 | 引用 0 | 编辑



 
2007年10月19日
到白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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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车开得慢慢悠悠,我着急也没用。只是挤在最后,从玻璃贴膜上一个烟盒大的小破洞往外探目,风景看的有些辛苦。

车上其他五人大概是和修路有关的一伙人,车出昌台没多久,领头那人掏出一瓶白酒几个人传递着喝起来,递给我我也只能随着车摇头。峡谷阴暗,有零星的小雨飘落。车到一开阔处停下,酒鬼从座底拿出渔网,在河边打起鱼来。车外风吹得冷飕飕的,我也上去帮忙,在渔网上游扔几个石头赶鱼。一伙人在河边跑上跑下,几网下去竟也网上一尾五指宽的鱼来。那鱼挂在网眼里,看上去确实很无奈,两眼圆瞪,一动也不动,连个伴也没有,和我目前的情形倒也相似。

这车开得实在安逸,像一艘乌篷船流连河岸风景,走走停停,路过道班还不时停下来看望一下熟人,我对今晚能否尽早刚到白玉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依这车上数人玩玩闹闹的性格,我只敢肯定他们一定不会错过晚饭的时间,那鱼将会变成一碗鱼汤,只是不知他们的饭点在什么时候。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这船也就逐渐沉没在暮色里了。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车进了小城白玉,暮色中白玉寺依山而建,屋影重重。这一天比较奢侈,我住进了一家新装修的宾馆,要了一间豪华标间,硕大的双人床,纯平电视,一百二十块钱。我洗完一个美好的热水澡,舒服的躺在床上,打开电视,左右环顾,乖乖。

二天睡饱起床,我乖乖的打包好行李退房,搬到白玉寺招待所,住我该住的地方。奢侈的事情偶尔为之才会比较快乐一些。安顿好之后我将要继续我上车睡觉停车看庙的旅程,前往距离县城六十多公里的宁玛源头噶陀寺。


夜髅 @ 23时03分53秒 | 阅读全文 | 评论 3 | 引用 0 | 编辑



 
2007年10月14日
出亚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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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阳光越来越暖和,山上禅定的僧尼越来越多,他们依山势面朝各个方向而坐,凝神闭目,神色庄严。呆到大约十点,我下山找车,今天要出发到白玉县城。

运气不太好,没有碰到直接到白玉的车,都是返甘孜的,前往昌台镇的车一早都走了。只好坐在路边看野狗争食。活佛那辆卡迪拉克豪华轿车不时开上开下,掠起一路尘土。阳光很猛烈,脸上滚滚发烫。

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原来是同一旅馆的,他送老婆过来拜见活佛。聊天中才知道,他来自西藏的昌都,是十八军的后代。老婆是藏族人,虔诚的佛教徒。老婆姐妹都嫌他脏,从不让他进家里的经堂。他告诉我他曾经一度认为活佛都是吸血虫,最近看了些书,觉得佛教里讲的一些东西也挺好的,起码教人向善。最近工资涨了几百块,但是无法理解当官的工资涨了几千块。房价涨得太快了,以前因为政策军人子弟分的地卖得太早,损失不小。女儿在北京上学,很懂事,他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结束有趣的聊天,我去下边的公厕嘘嘘。公厕为简陋窄长木结构,建在一条水沟之上,沟面铺设木板。走进去,见一红衣喇嘛蹲在最后一眼,屁股朝外,蜘蛛侠一般贴在墙上,一手扶墙,一手紧握金刚杵,正从一小孔偷窥女厕,其势欲将木板操穿,听见身后动静,转头看我一眼,面带桃花,表情镇定,回头继续。

欲望的洪水呀,青春的猛兽。我们赞美的人性。我忍得住脸上的笑意,又如何忍得住鸡鸡乱颤,洒一地尿水。出得门来,阳光灿烂。

又在路边傻坐,已经下午两点多,被太阳烤的晕头转向。我不再是一个人,旁边多了一个同样去小镇昌台的藏族老乡。老乡不耐烦了,让我等一会,自己起身到下面找车。不一会,上来一辆吉普,车上他正向我招手。

这是一个外出办事的车,还要上山拿东西,除了我们两个,车上还有一位老喇嘛和年轻喇嘛。等待的过程同样漫长,外面蓝天白云,草地野花,远处传来年轻觉姆嬉闹的欢快笑声。我们四人百无聊赖,目光平静,观看窗外两只獒狗哼哼唧唧正进行漫长的交媾。他们手上的佛珠一直在转动,我想起那首歌词:我目光慈祥,心不再想,让里面的东西慢慢生长。

到昌台已近黄昏,停车时刚好旁边有一辆去往白玉的长安之星,还有一个位置。于是才下车又上车,沿金沙江支流偶曲一路向北进入峡谷之地。


夜髅 @ 16时10分42秒 | 阅读全文 | 评论 3 | 引用 0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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